毛福成死了,毛孩儿家的天塌了!
有人会想,毛孩儿不还有娘吗?怎么能说天塌了呢?也是,毛福成死那年,毛孩儿娘也不过二十八九岁,算是正当年,带两个孩子,养个瞎婆婆,操持起一个家,虽然难些,也不能说过不去。真不行,招个男人上门来也不是不可以嘛。农村虽然封建些,这种先例还是有的,尤其是经历过大灾的人,更应该想得开些才对。过日子就是过未来嘛!可是这些想法若要有实现的可能,都必须具备一个基本的前提:毛孩儿娘必须是一个正常人。
难道毛孩儿娘不是一个正常人?是,不完全是,不是。回答这个问题要分这三个阶段。具体一点儿说,“75·8”之前她是正常的,经历了“75·8”,受惊吓,尤其是经受不住瞬间失去众多亲人的打击,她已经有点儿不那么正常了。毛孩儿据姐说,小时候她睡觉,常常被娘深夜的哭声吓醒。
“75·8”特大洪水,死亡人数据不同资料从26000人到24万不等,是目前世界技术史上破坏程度最大的水库溃坝灾难。曾任水利电力部长的钱正英说:“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受灾面积最大、死亡人数最多大水灾,是水利工作最惨痛教训。”
具体到确山,据已经披露的资料,8月7日,连续下过两天大雨的确山,降雨量已经有1100多毫米。1100多毫米是一个什么概念?当地一年的降水量平时也很少超过1000毫米。一年多的降水量两天不到全下了下来。平地三尺水,沟沟壑壑早已经满满当当。可那天下午又迎来了一场大暴雨,暴雨一直持续到零时四十分。十三个小时的暴雨导致山洪暴发,山体滑坡,水库溃坝,塘堰坝溃决,几十吨重的钢筋水泥军用设施、军方的武器和装备均被洪水卷走。水头打来,一搂粗的板栗树连根拔起,平原水深五到十米不等。天大亮后,放眼望去,一片汪洋,矮一点儿的树和房屋完全淹没,高一点儿的树也只能露出半个树冠。
那场暴雨把毛孩儿娘娘家人完全带走,婆家也只有瞎婆婆和丈夫幸存。其时毛孩儿娘正怀着毛妮儿四个月,半夜里被冲散的她抓住了一棵大树树枝才没有被洪水冲走。努力爬上大树,惊魂未定的毛孩儿娘发现身边有异样的响动,用手一摸,软软的,满树枝的蛇和老鼠……两天后,当地驻军把她从树上救下来的时候,她连站在眼前的丈夫毛福成都已经认不出来了。
“75·8”之后,毛孩儿娘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正常人差不多,能做家务也能干庄稼活。坏的时候就不大好说了,大白天有时候她都能把身上衣服脱光,满大街的游走。毛福成活着的时候,这种情况有过,但不多。毛福成一死,毛孩儿娘好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了。
有一年多时间,小山村的人们常常看到这样一种情景,一个女人在前面漫不经心地走,边走边脱衣服,脱了就扔,一会就脱得赤条条,一丝不挂。在她身后,七八米处,跟着一高一低,一女一男,两个孩子,女人扔一件衣服,两个孩子就跑过去,捡起来抱上,继续跟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