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东西往往都是短暂的,夏天豫东平原的晚霞亦如此,刚绚烂那么一会儿,人们还没有仔细欣赏,它就兀自消失了。无边的夜,从天空到树梢,由田野到村庄,不分方向,整个儿笼罩了下来。黑夜是爬蝉出行最好的保护,从夕阳西隐的黄昏到夜里九十点钟,这段时间是爬蝉出洞的高峰期,当然也是摸爬蝉的最佳时机。爬蝉甫一出洞就能判断出靠它最近的树木或其它高物的方向和准确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前开进。这本事和刚出生的婴儿碰到妈妈的乳头就能自觉地吮吸一样,似乎都是出于本能。待到树跟前儿,爬蝉就会伸直身子,用两只强有力带有倒刺的前爪紧紧抓住树干,四只后爪支撑着笨重的身子,顺着树干,径直往上爬。它迅度很快,两三丈高的树干,也不过两三分钟就能爬上去了。
摸爬蝉,摸得多与少与人舍不舍得下成本工夫有密切关系。比如人家都用上矿灯了,而你只能用肉眼,那效果肯定是没法比的。但在条件相当的情况下,地点的选择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在爬蝉最容易出没的地方,人家一棵树就能摸五六个,甚至更多,不仅如此,走过去,过一段时间再返回来还能摸到。这与你选的不是地方,绕着三棵树,累得脖子酸,眼发花,还不一定能看到一个,那可就没法儿相提并论了。那么,爬蝉最容易在什么地方出没呢?这还要看蝉喜欢在什么地方唱恋歌做爱产卵了。
人有男女之分,蝉有公母之别。母蝉会唱歌,公蝉全是哑巴。且因公母比例严重失调,蝉的世界实行的婚姻制度是人类法律上严禁的一夫多妻制,多妻能有多少?那还真是数不过来。我们小时候捉蝉,很少能捉到公蝉,就是捉到了也不要,哑巴,不会唱歌,小孩子也多不喜欢,于是就把它一只眼睛捏瞎,往空中一扔,它就会打着旋儿,朝着湛蓝湛蓝的天空猛飞,瞬间就没了踪影。夏天很热,正午太阳又毒又辣,母蝉一个个的还都一袭黑衣,高居毫无遮挡的树梢,“知了知了”地高歌不停。其实它们哪儿是唱歌,它们是急啊!公蝉太少,一天到晚闷着头不停歇,累死都忙不过来。
当然,蝉高居树梢,还和它的生活习性有关。蝉食树汁,而树梢不仅树汁较充足,而且树皮较嫩,它们容易下吸管,尤其是喜欢起箭条的树。几乎所有的树木枝梢上的树汁都是丰富的,可蝉并不是所有的都喜欢,因为母蝉在吸食树汁,高歌吸引异性的同时,还会把它们爱情的结晶产在它吸食的细枝条上。然后再猛吸食树汁,直到树枝因得不到水份供应而枯萎,渐渐死掉,这时母蝉的生命基本上也到了尽头。
秋天来了,树叶逐渐枯黄落尽;冬天很快也到了,枯死的枝条被强劲凛冽的北风吹落,蝉卵也随之飘落,它们散落在泥缝之中,伴着来年开春的雨水慢慢地渗进泥土,一年年的发育成长。由蝉卵到成年爬蝉的过程很是漫长,生物学家说,差不多要五年之久。
倘若有的树,汁液太丰富,蝉就是扎堆吸食也还是吸不干,加之树枝韧性再大些,蝉是不会趴这种树上面唱情歌的,更不会把它们爱情结晶产在上面。生命如此短暂,跟你瞎耽搁工夫,谁干啊?蝉不喜欢,可并不代表从事绘画艺术的艺术家不喜欢。现实生活中就有艺术家画蝉,让蝉趴在“橱桃树”枝条上,然后再画上两粒“橱桃树”鲜红的果实作陪衬,惹人眼地鲜艳明丽,如果拿到书画市场上估计也还能卖上个好价钱。
可我在想,这艺术是不是也要适当地顾及一下生活常识啊?虽说艺术高于生活,可它毕竟是先来源于生活,没有生活的艺术还能是艺术吗?“橱桃树”,我没办法查到其学名,这种树北方农村不多,多长在荒坡或坟地附近,结红果,很甜,能吃,树汁异常丰富,折掉新鲜树叶,叶柄与枝连处,会冒白色乳汁般的汁液,那汁液多得能顺着枝条“啪啪”往下滴。这种树的枝条韧性又很大,我们村西大堤根上有一棵,长得很高大,小时候,我们常上去摸树猴,小指头般的枝条,抓住就可以随便荡,四处逃窜,不用担心它会折断,掉下树来。所以,艺术家把蝉画在这种树的枝条上,有没有辱到人的智慧,不好断言,但肯定辱没小瞧了蝉的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