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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乐时尚化蔓延“歧路”还是出路
更新时间： 2008年3月10日


原本“老成持重”的民族音乐正悄然换上崭新的面目，民乐演出纷纷脱去了“长袍马褂”，换上崭新的“时装”。这种悄然发生的音乐转向，已经向整个中国民族音乐界蔓延。跨界、时尚、“新民乐”……这些词汇成为民族音乐的当下关键词。有关传统音乐是否走上“歧路”的质疑之声也随之而来。

最近，来自京城的中央民族乐团在深圳音乐厅上演了一台别开生面的新春民族音乐会。习惯了民族音乐传统面目的观众收获了耳目一新的欣赏感受——二胡、阮、扬琴、锣鼓等纯粹的中国乐器组合在一起竟然奏响了西洋歌剧《图兰多》的旋律；京剧曲牌《夜深沉》被乐队演奏得铿锵有致、有板有眼；歌星韩红的流行名曲《天路》更被改编成了民族管弦乐用来压轴。

原本“老成持重”的民族音乐换了崭新的面目，代表我国民族音乐最高水平的团体给自己演奏的民乐脱去了“长袍马褂”，换上崭新的“时装”。这种悄然发生的音乐转向，正向整个中国民族音乐界蔓延。

现象

民乐“国家队”

换了新面孔

在不少听众的习惯印象中，每当有民乐演出，一说琵琶就是《十面埋伏》，一说古筝就是《高山流水》，一说二胡就是《二泉映月》或《赛马》，似乎中国民乐演来演去只有那么几部乐曲，这使民族音乐与现代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的审美距离越来越大。



然而，在这台高水平的民族音乐专场音乐会上，人们听到的却是足以让耳朵兴奋起来的别样声音。《春节序曲》、《小河淌水》等传统曲目都进行了崭新的编配，听来更加流畅悦耳。《月色荷塘》、《万马奔腾》等新创曲目则呈现出充满律动感的音响结构，音乐层次和表现力都更加丰富，符合现代人的审美需求。整台音乐会在乐队编制上趋于交响乐队化，在音色上依然中国化，表现形式则越来越多元化，传统音乐的气质犹在，但外在的包装却充满了现代的感觉。

作为我国民族音乐的“国家队”，两年前，中央民族乐团就曾在深圳推出过一台视听交融的《盛装民乐》，让人们嗅到了一丝民乐革新的气息。如今，这台结构完整的音乐会更加鲜明地举起了“新民乐”的大旗，在国家大剧院首演时便引发了热烈反响，为尚处在争议中的民乐“跨界”之争在天平的这一侧加了一块重重的砝码。此番来到深圳，更是受到了本地音乐界的高度关注。



民族音乐究竟应该保持其原汁原味的传统色彩，还是应结合现代人的欣赏口味进行相应的革新？与西洋古典乐、现代流行乐交融的“跨界”行为会不会影响民族文化的正统性？

带着这样的问题，记者采访了中央民族乐团团长席强。他认为，在这个传媒高度发达、观众口味日益变化的时代，民族音乐的发展正走在十字路口，“如果没有多种元素结合的创新意识，传统音乐就没有发展动力；如果缺乏主动走向世界的开放意识，音乐的面貌就会日益陈旧，失去观众的喜爱。”

席强表示，中央民族乐团作为我国民族音乐的旗舰团体，越来越意识到民乐现代化的重要性，这是因为“人们的视听经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民乐的面貌也必须更新。”不过他表示，这种“新民乐”的倡导方向并不会影响传统音乐的纯粹性，“所有的革新都紧紧抓着民族文化的根，用传统乐器反映着中国人的情感与精神。”


思辨 时尚包装能否发扬民乐传统？



萨顶顶，一个奇特的名字，一位神秘兮兮的蒙古族女歌手，成为了２００８年以来内地乐坛最受瞩目的新人。她亲自操刀制作并演唱的专辑《万物生》以带着雪域高原气息的藏族音乐为基础，却进行了精致的流行化包装，深邃悠远的文化融汇于缥缈迷离的电子音乐中，加上时而若隐若现、时而高亢明亮的吟唱，呈现出了与众不同的音乐风景。她的歌声令人想到朱哲琴、神秘园、恩雅，但又表现出迥异于他们的另类气质。在现场表演时，萨顶顶还会辅以姿态妖娆的舞蹈与“奇装异服”。这种形式“异化”了的民族音乐反而受到了媒体与歌迷的追捧，并已经受到了海外乐坛的广泛注意。

萨顶顶只是一个样本。如今，让民族音乐流行化、时尚化，似乎已经成为国内音乐人们趋之若鹜的法宝。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知名音乐经纪人王晓京一手打造的民乐组合女子十二乐坊。２００１年前后，王晓京带这支当时刚刚创立的乐团两次来到深圳演出，都遭遇票房惨淡的结局。然而令人们大跌眼镜的是，女子十二乐坊竟然在东瀛日本打开了火爆的市场，随后“返销”国内，创造了民乐市场化的奇迹。

站着拉二胡，像弹吉他一样弹琵琶，甩着长发弹古筝，让动感的音乐随着扭动的腰肢一起流淌出来。这就是女子十二乐坊带给人们的印象。在女子十二乐坊不久前推出的《上海》这张专辑中，她们甚至用二胡、扬琴演奏了欧美歌星斯汀、席琳·迪翁的流行金曲以及巴赫、亨德尔的西洋古典名曲，甚至还有爵士乐。



受女子十二乐坊影响，沈阳的“民乐秀”、广州的“芳华十八”、江苏的“民乐新概念”、上海的“亚洲豹”，各种时尚民乐团体雨后春笋般冒起。央视首次举行的全国民族器乐电视大赛也祭起了时尚的旗帜，来自韩国的形象设计公司为每一个民乐演奏者们设计了各种大胆出位的形象，“形体表现”也成为评审的标准之一，这在以前的民乐界是不可想象的。以往的听觉享受逐渐发展为感官的全面享受，民乐在分裂，在变异，观众的耳目在欣悦之余也不免感到一丝紊乱和不安。

王晓京认为，女子十二乐坊表面上用了时尚的包装，实际上是通过更易让人接受的渠道去唤回那失落已久的民族音乐传统。

不过，著名笛子演奏家唐俊乔就认为，这样剑走偏锋的方式，实际上令本来就不景气的民乐更加失去方向，她说：“正所谓‘五色令人目盲’，过于花里胡哨的包装误导了人们对民族音乐的正确理解，时尚的包装究竟能否唤回民族音乐传统，我心存怀疑。”

选择 留在庙堂还是“放下身段”

时尚化的“跨界”民乐究竟是否值得提倡和仿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中国音乐学院正宗的民乐科班出身的歌手冯晓泉认为：“跨界并不是难堪的事。我们的民乐不能总处在庙堂之上，应该放下身段，不要总认为自己是高雅音乐，似乎与流行元素沾点边就降低了自己的品格。实际上，流行音乐能够为大众喜闻乐见，证明它也有很多优秀的元素，譬如电子混音技术、靓丽的形式、上口的旋律都可以与传统民乐取长补短。这对民乐的发展有益无害。”



同样出身于中国音乐学院民乐科班的曾格格则认为：“民族音乐也有着流行音乐不可代替的魅力。”在她看来，民乐传统固然博大精深，但没有创新也是不可想象的，民乐的活力在于新的想法和实践，要对传统进行开拓和发展。不过她也指出，这种创新必须在演奏技巧比较成熟之后进行，扎实的基本功会让创新游刃有余。一味哗众取宠、取悦观众的那些做法却会适得其反。

音乐评论家刘沙最近创立了一个新的名词——“视觉民乐”。他认为过去的民族音乐固然足够原汁原味，但往往忽视了舞台表演是一种综合艺术，需要尽可能地调动欣赏者的感官，让人们获得音乐带来的综合享受。要达到这一目的就不能忽视与音乐相得益彰的视觉表现。

中央民族乐团席强团长表示：“不能把光鲜的包装当成音乐的主体乃至全部，重要的还是艺术境界的升华。失去了这条根，所谓的时尚民乐就会成为无本之末。”

业内人士有一个观点是一致的，那就是民族音乐再也不能墨守成规，民乐不应成为少数文人雅士欣赏的沙龙玩物，自封于庙堂之上的艺术必将失去活力的源泉。